第九章 岁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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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试作弊器的使用方法:

第一步:走进考场,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

第二步:在监考老师不注意的时候掏出作弊器。

第三步:使用。

特别说明:如在使用过程中发生爆炸,本店概不负责;如在使用过程中发生火灾,本店概不负责;如在使用过程中发生地震,本店概不负责;如在使用过程中被老师发现,本店概不负责;如在使用过程中发生头晕、头痛、流鼻涕、打喷嚏、发烧、咳嗽等症状……那是你感冒了,与本产品无关,请去正规医院就诊。

友情提示:作弊有风险,学习请努力。

BY白夜侦探(?)事务所

“大哥好快,是飞来的么?”

下了小三轮,沈夙夜的眼角就有点抽。

他知道李家隐宗是在很偏僻的山里,没想到会偏到这种程度,在他的想像里,顶多也就跟李小白家所在的小镇差不多。结果火车转巴士,巴士下来再乘小三轮,折腾了快两天,他下了车还是在这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野地里。放眼望去,四面都是山林,树木荒草,完全没有人烟,只有眼前这条小黄土路蜿蜒着,不知通向哪里。

李小白向四下张望了几眼后也咧了咧嘴,一摊手:“糟糕,不知道怎么走了。”

沈夙夜有些无语。

现在还是寒假,不知道李家哪位长辈心血来潮,突然一反常例,把所有年轻一辈的弟子,包括世宗在内,一起召回本家参加岁考。

李小白接到通知的时候十分不开心,但父母特地打电话来让她去。她没办法,一面闷闷地收拾行李,一面问沈夙夜:“要不要一起去玩?”

她虽然说得轻松,但脸上的表情分明就是“死也要拖个垫背的”“要死大家死”之类的意思。沈夙夜觉得李小白这样子很有趣,就答应了。

但他现在有些后悔。

虽然说城里人每天都在讲回归自然,羡慕悠闲的田园生活,但要真的在这种没有电脑、没有网络、没有电视,远离现代文明,连根电线杆子也看不到的穷乡僻壤待上十天半个月,沈夙夜觉得自己还真不知道能不能适应得了。

好在电话还能用,李小白给李轻墨打了个电话。

李轻墨是正经的隐宗弟子,因为前一阵在李小白所在的白岱市修行,所以跟他们比较熟。事实上,隐宗的人李小白就只认识他,碰上这种情况,当然要向他求助。

李轻墨来得很快。

不到十分钟,这位身材修长、眉眼俊俏的青年就挥着手出现在了他们的视野里。

李小白松了口气,一边挥着手打招呼一边问:“大哥好快,是飞来的么?”

“不,”李轻墨伸手一指自己来的方向,“再往前一里就是我们设的接待处了。”

……原来是他们下错站了么?

沈夙夜的眼角又抽搐了一下,转头看向李小白。而后者却扭开头看向天空飞过的鸟儿,不知所谓地吹了声口哨。

李家隐宗的“接待处”是个十来户人家的小山村,而真正的李家在更深的山谷里。就算李小白在沈夙夜腿上贴了神行符,他们也要再走两三个小时才到。

已到了黄昏。

暮色四合,天光暗淡,深山中缭绕的雾气越发浓郁,眼前的石阶看起来就像是从云端仙界延伸而来的。石阶之上,殿堂楼阁鳞次栉比,构建古朴,布列玄妙,隐隐然似依天地之理、自然之蕴,令人不由自主地恭诚肃立。

沈夙夜不由得回头看了一眼李小白,短发少女脸上依然是那种大大咧咧的笑容。

像是看出了他的心思,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道:“没事,只是历史久远了一点,不是仙境。”

沈夙夜虽然跟李小白相处良久,但毕竟是个普通人,到这种有着数千年历史的修真世界,心中自然便生出一种敬畏。被直接这样点破,他有些不好意思,轻咳了一声,轻轻推了一下眼镜,道:“说起来,你们要岁考,我跟过来真的没关系吗?”

李小白还没答话,给他们引路的李轻墨先笑了笑:“没有关系,你就当来游玩了。别人也有带家属的。”

听到“家属”两个字沈夙夜微微皱了一下眉,李轻墨已引他们进了偏殿。

那里有人专门负责接待这些世宗弟子。为首的是一个身着靛青长袍,挽着道髻,留着三绺长须,看起来仙风道骨的中年人。李轻墨叫他海叔,并恭敬地行了礼,然后向他介绍了李小白。李小白连忙也跟着行了礼,叫了声海叔。

海叔却只轻蔑地扫了她一眼,又扫了沈夙夜一眼,眼中的不屑之意更浓。他随手甩过一个本子让李小白签了到,然后就叫身边的年轻弟子带他们出去。

那弟子不过十四五岁,也是一身中式长袍。他面无表情地将李小白和沈夙夜领到后面一个小院里,开了一间房的门,像背书一般交代了“几时去食堂吃饭”“明天几时集合”之类的话。整个过程,他都没有用正眼瞧过李小白和沈夙夜。

沈夙夜又皱了一下眉,这态度也太差了吧?

李小白笑了一声:“嘿,这样还召我们回来考什么试?我们修为怎样关他们屁事!”

李轻墨无奈地叹了口气。

李家因为观念不统一,分为隐宗和世宗。隐宗主张潜心修行以求长生飞仙,在他们看来,世宗就是一些贪恋人世繁华、经受不住红尘诱惑的不肖子。而对主张以人为本除魔济世的世宗来说,隐宗就是一些不近人情、顽固不化的老古董。他们彼此看不顺眼已经几百年了。虽然隐宗弟子要入世磨炼,世宗后人也有进山潜修的,偶尔会有合作,两方对外都会维护李家声誉,但要他们彼此认同,简直就是做梦。

听到李轻墨叹气,李小白转头看着他,又问:“说真的,今年到底是哪位老爷子发神经啊?为什么突然想把我们都叫回来?”

李轻墨摇了摇头:“我也不清楚。老实说,我们也挺意外的。我觉得我们接触和学习的东西,已经完全不一样了。这凑在一起……怎么考?”

李小白耸耸肩:“算了,随便他们折腾吧,反正到时交白卷也没什么关系。”

李轻墨却迟疑了一下,欲言又止。

李小白挑了挑眉:“怎么?”

李轻墨道:“这次岁考……奖励挺丰厚的。”

“哦?”

“优胜者可以得到一件法器、一把宝剑和一部秘笈。”见李小白一副兴趣缺缺的样子,李轻墨笑了又笑补充,“我知道你不在乎,但其他人可不一定。毕竟不是谁都有你那种随便拿法器点蚊香的家底,也没什么人有你那种白捡一把上古宝剑的好运气……”

“随时背个不定时炸弹也算运气?当天你也在场,你怎么不去捡啊?”李小白打断了李轻墨的话,愤愤地看了一眼自己的行囊。

李轻墨说的是那把摧城。它的确是上古宝剑,甚至还是开了灵识的宝物,但却是把凶剑。摧城的剑灵被杀气侵袭,一分为二:一个是温和胆怯的剑灵;一个却是拥有睚眦的凶残暴戾本性的怪物。李小白机缘巧合地得到了这把剑,却还没有能够真正压制它的实力,时刻担心它会暴走。

但她也不得不承认,在这个时代,弄把宝剑真是太难了。李轻墨刚下山时,因为不小心把宝剑亮了一下,就引来一群三脚猫修士,不惜杀人夺宝。隐宗拿出这样的奖品来,大概也是为了杜绝世宗子弟都有李小白这种交白卷也没关系的想法吧。

但是……为什么?

李小白皱起眉。

隐宗既然还是看不起世宗,为什么又要下血本督促他们认真参加考试?

“我还以为你们都算是亲戚。”

安排李小白和沈夙夜住的房子有前后两间,中间的门以一幅青布帘相隔。家具很简单,但却无处不散发着一种古色古香的韵味。

沈夙夜想起李小白说隐宗随便摸个什么都是上百年的古董之类的话,摸了摸自己坐着的这把椅子的扶手,心想,这不会也是什么清朝、明朝留下来的东西吧?

李小白显然更关心别的事情——她在找电线和插座。

看着那丫头欢呼着找到插座,然后立刻把游戏机接上去充电,沈夙夜有点无语,但也不由得松了口气。还好,他至少不用过他以为的那种每天晚上点油灯的生活。

这个小院看起来住的都是来参加考试的世宗弟子,李小白和沈夙夜还没打开行李,就有人来串门了。

那是个看起来二十四五岁的青年,中等个子,穿了件红底白条纹的夹克,脸有点长,眼睛十分灵活地四处乱转。他一脸笑容地向李小白打招呼,自我介绍道:“我叫李轩,晏城来的。”

李小白也笑了笑:“李小白,老家月坪。”

“哦——”李轩拉长了声音,一脸钦佩,“原来你就是李小白,久仰久仰!”

李小白咧了咧嘴没回话,继续整理自己的东西。

李轩又转向沈夙夜,问:“这位是……”

“我的搭档。”李小白回道。

沈夙夜笑了笑,伸过手:“我叫沈夙夜。”

李轩对沈夙夜的热情似乎减少了几分,敷衍地握了握他的手,目光已落在李小白手里拿的剑上。只一眼,他的目光就像被什么黏在了那把剑上。

“这把剑……真是……”李轩咽了口口水,像是一时找不到合适的形容词,半晌才对李小白道,“你竟然拥有这样一把剑!真是了不起!”

能被隐宗召回来参加岁考的人,怎么说也有点实力,自然能看出摧城的不同寻常。

李小白耸了耸肩:“只是运气好而已。”

这个人给她的感觉并不太好,李小白不想跟他多打交道。李轩自然也感觉得出来,又寒暄了几句便告辞了。

沈夙夜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微微皱了一下眉:“我还以为你们都算是亲戚呢。”

“嗯,算啊。”李小白应着声,把东西整理好,“俗话说一表三千里,一辈子没见过面的亲戚多着呢。”

沈夙夜笑起来:“看起来你在这些一表三千里的亲戚里名气还挺大呀!”

李小白像被噎了一下,轻咳了一声:“我说过吧?我小时候比较顽皮,又爱逞能……反正做过一些蠢事。”

沈夙夜不由得有些好奇,到底是什么蠢事能让她出名出到晏城去。但李小白显然并不想提这些事,转移了话题。

没关系,沈夙夜想,这里至少有上百个知道的人,他有很多机会打听。

直到吃饭的时候,沈夙夜才发现原来之前李轻墨说的“家属”并不是在取笑他,世宗弟子这几桌的确有不少拖家带口的。

这次虽然是召年轻一辈的弟子回山,但却并没有限定必须独自回来。两宗久疏往来,这是第一次召世宗弟子参加岁考,世宗的长辈也很重视,加上有些家长不放心,所以单独前来的反而少。有的看起来像是爷爷带着孙子来的,有些看起来是父母陪着女儿,甚至还有一对年轻夫妇抱着个不到一岁的小婴儿。

李小白跟几个认识的亲戚打了招呼,把沈夙夜介绍给他们,说是自己的搭档,大家并没有大惊小怪。毕竟现在修真道没落得厉害,法力见微,找人合作也是很正常的事情。不过,从隐宗那边投过来的目光却很不一样了,九成都是轻视与不屑。他们显然觉得与普通人为伍根本是自贬身份,只有少数年轻人偶尔会用好奇与探究的目光打量世宗这群人。当然,这种好奇更像是城里孩子第一次看到耕田的牛。

沈夙夜觉得有些不自在。但李小白显然并没有觉得怎样,其他的世宗子弟也是,大家似乎早已习惯了当隐宗的人是空气,随意招呼着认识的人,聊自己的天,吃自己的饭。大家来自全国各地,说些风土人情、新闻时事,李小白甚至还找到一个和她在追同一个动画的同好,聊得热火朝天。

这边高谈阔论,气氛融洽,隐宗那边投来的好奇目光便渐渐多起来。那些人从小就在深山里修炼,哪里比得上走南闯北的世宗子弟见多识广?连几个隐宗的长辈也不时看向世宗这边,皱着眉,神色复杂。

沈夙夜一边吃饭一边留意着身边的这些人,不由得暗自感叹。这一大家子,关系还真是复杂啊!

“你想作弊?”

在吃完饭回住处的路上,先前见过的李轩走在了李小白身边,压低了声音道:“你怎么看?”

李小白觉得有点莫名其妙:“什么怎么看?”

“这次岁考啊。”李轩道,“你觉得隐宗的老爷子们为什么叫我们回来参加这个?他们什么时候开始在乎我们的功课了?”

李小白抬眼看了看他,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那你觉得是为什么?”

“当然是为了打压我们世宗。”李轩把声音压得更低了,“你留意过年轻的隐宗弟子有多少吗?他们现在人数比不上我们了,怕以后用家主的名义也压不住我们,就想让自己的弟子在岁考里赢我们,以此来保持威严。反正是在他们的地头,还不是他们想怎么考就怎么考?”

……这有什么好争?都什么年代了,谁还在乎这些?反正她本来就打算交白卷。

李小白咧了咧嘴,正要说话,旁边的沈夙夜悄悄向她使了个眼色。她便笑了笑,道:“别人我不知道,隐宗有李轻墨在,我看他们不用搞什么花样,我们这一批人里也没谁能赢。”

李轩沉默了几秒钟才轻轻道:“所以我才来找你。”

“找我做什么?”李小白一摊手,“我根本不是轻墨大哥的对手啊!”

“但是如果我们联手,未必不能赢他!”李轩眼中闪过意味不明的光芒。

“你想作弊?”李小白咋了一下舌。

“嘘。”李轩在唇前竖起一根手指,向左右看了看,“不要这么说嘛,团结就是力量,合作过关也没什么大不了嘛。”

李小白咧了一下嘴,偏头去看沈夙夜。沈夙夜假装没看见。

李小白只好打了个哈哈,问李轩:“那你怎么想起要找我合作?”

“既然要做,当然是想赢。”李轩朝前面那些人努努嘴,“不找你,难道要找那个连上厕所都要老妈陪的丫头?难道要找那个儿子一哭就坐立难安的家伙?”

想着自己还没安顿好,李轩就先来串门,李小白觉得这个家伙早已把上山的世宗弟子观察清楚了。但她可不觉得实力才是这个李轩找上自己的原因。

见李小白只是笑眯眯地看着自己,并不答话,李轩咬咬牙,道:“好吧,既然要跟你合作了,我也不瞒你。我才不在乎隐宗对世宗怎么看,谁压谁一头都无所谓,反正我们也不在他们手下讨生活。但是我想要这次岁考的奖品,”他顿了一下,补充,“尤其是那把剑。”

李小白又咧咧嘴……就是说嘛。

“这年头想弄把趁手的兵器可不容易,更不用说宝剑了。”李轩继续道,“但是凭我自己的力量的确赢不了隐宗的人,找人合作,奖品肯定也得被均分。所以……我想,不管隐宗这次拿出的是什么剑,你大概都不会看在眼里吧。”

隐宗的家底再厚,也不可能有比摧城更好的剑。

“原来如此。”李小白又笑了声,“但咱们也不知道隐宗的岁考到底是怎么个考法,就算联手,要怎么做呢?如果他们要一对一地比试呢?”

李轩却胸有成竹地一笑:“我已经打听过了,岁考要考三场,一对一的比试只占一场。即使输了,我们也可以在后面扳回来。”

这个人还真是准备充足,势在必得。

李小白皱了一下眉,道:“容我考虑一下。”

虽然她也不在乎这次岁考的成绩,但是不想考试和在考试里帮人作弊是两回事。

听她这么说,李轩倒也不急着催她下决定,只是点了点头,道:“我明天早上再来听你的回信。”

然后他们便在院中作别,各自回了房间。

“你要和这个李轩一起作弊吗?”随手关了门,沈夙夜问。

李小白一面跑去看自己的游戏机充好电没有,一面漫不经心地反问:“你对这次岁考怎么看呢?”

沈夙夜本来觉得这是李家的事情,自己不好插嘴,犹豫了一下,却发现李小白并没有忙着打游戏,而是坐在那里看着他,一双眼睛闪闪发亮,像是很认真地在期待他的答案。

沈夙夜索性定了定心,坐下来缓缓道:“隐宗特意把你们找回来参加考试肯定有目的,但是我觉得不光是李轩说的那样。”

“嗯?”李小白放下了游戏机,坐到沈夙夜身边来。

沈夙夜笑了笑,道:“李轩不是说其实他根本不在乎隐宗怎么看他么?我看隐宗那些长辈的态度,大概也跟你们差不多。他们并不关心你们与他们相比的强或者弱,他们关心的只是隐宗弟子,让你们一起参加考试也是为了促进隐宗弟子的修炼。”

李小白一皱眉:“单纯只是为了让他们练习么?”

“也不能这么说。”沈夙夜道,“你注意过那些年轻的隐宗弟子的眼神么?他们可能……在山里待不住了。”

李小白一怔。

现在时代不一样了,外面的世界那么精彩,资讯发达,诱惑众多。真的看破红尘、潜心向道的人还好说,年轻一辈,就算是像李轻墨那样出色的弟子,也未必真能做到心如止水,怎么会不想出去看一看?非让一辈子待在这深山里,未免有些太为难他们了。

“心思散了,隐宗的长辈们也拘不住,索性把你们召回来,意在训诫这些小辈。”沈夙夜继续道,“如果他们输了,当然要被教训,诸如‘连世宗弟子都比不上,还想出山’什么的;如果他们赢了,就会拿你们来做反例,‘你们看,贪恋红尘的结果就是如此’之类。”

李小白沉默了几秒钟,一摊手:“所以输赢都无所谓?”

“看你们自己怎么想了。也许对某些人来说,这不失为一个机会。”沈夙夜笑了笑,“或者像李轩那样,摆明就是为了奖品的,也不错。”

李小白皱了一下眉:“我不喜欢那个人。不过,他直接跑来找我,就不怕我拒绝,到时他根本就拿不到奖品吗?”

沈夙夜淡淡地道:“你以为他只找了你吗?”

李小白想了想李轩来串门时那种热络的样子和那闪烁不定的目光,立刻闭了嘴。

沈夙夜又问:“你打算怎么样?”

李小白又皱起眉来:“不知道,总觉得被叫回来参加这样的岁考,而且不管是输是赢,自己都在被别人利用和摆布,心里有些不爽。”

沈夙夜看着她郁闷的样子,饶有兴趣地问:“不是说有李轻墨在就赢不了吗?”

“如果靠我自身的实力当然赢不了,但是如果某位大爷肯帮忙的话……”李小白顿下来,偏过头,目光落在自己的剑上。

三尺青锋静静裹在有些陈旧的剑鞘里,看起来平淡无奇,只有剑柄上栩栩如生的睚眦雕像散发着令人不寒而栗的森冷气息。

空气中若有若无地传来一声轻蔑的冷哼。

“反正都来了,认真一点又如何?”

第二天吃完早饭,李家一年一度的岁考便正式开始。

第一场是笔试。

李小白拿着考卷,从上到下看了一遍,见考题都是些对入门道籍的解析、各种符箓的原理、初级法决的默写,还有些传说中的妖魔鬼怪的习性特征的应对方式什么的。前半部分她看得云里雾里,后半部分她又似懂非懂,至于怎么对付妖怪……根本不是在这里纸上谈兵就可以解决的。她索性连笔都没提,直接趴在考卷上睡了一觉。

沈夙夜在外面看得十分无语。

他虽然看不到题,但是看着考生们的反应,也知道隐宗肯定比世宗强。毕竟人家从小就只学这些理论知识,世宗子弟的学习过程则杂乱得多。就算撇开李小白那种趴在考卷上睡得口水直流的白痴不说,这一场隐宗也稳占上风。

下午是一对一的实战比试。隐宗对世宗,以抽签的方式来决定各自的对手。每人只比一场,显然长辈们只是要看看大家的功夫,并没有在这里挑出第一名的意思。

李小白想,他们也许并不注重实战。毕竟隐宗一直以来都是把修身养性、长生飞仙放在首位的,打架什么的,在他们看来不过是下乘技艺。

李小白的对手是一个叫李天蓝的隐宗弟子。这个女孩看起来比李小白大几岁,眉目间一派清冷。李小白咧嘴笑了笑算是打招呼,跟着就去看哪个运气不好的家伙撞上了李轻墨。结果发现,那人竟然是之前想跟她“合作”的李轩。

她早上拒绝了李轩的要求,李轩对她便不像昨天那么热情,只淡淡地打了声招呼。倒是李轻墨趁着比试还没正式开始,很关心地凑过来问她状态如何,对手是谁。

李小白翻了个白眼:“这种考试还要注意什么状态啊,反正输赢都没关系。”

李轻墨有些无奈:“你还是这样想啊。反正都来了,认真一点又如何?”

“我很认真啊。”李小白把手里的剑一亮,“看,这不,连摧城都带上了。”

虽然剑没出鞘,但她这么一亮,李轻墨还是吓了一跳,伸手就抓住了她的手腕:“你不会真的想用它吧?”

李小白得到摧城那天,他也在场,摧城暴走时表现出来的破坏力,他现在还心有余悸。李小白只是在胡十九打伤剑灵之后才勉强收服了这把凶剑,现在看她拿着它晃来晃去,李轻墨的心不由得一紧。

李小白咧嘴一笑:“既骂我不认真,又不想让我尽全力,大哥到底想怎样?”

他一时语塞,半晌才讷讷地道:“……我只是担心摧城。你确定自己能控制它?”

李小白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剑,没说话。老实说,她还真不确定。

这时擂台上敲响了锣,在震天的响声中,担任裁判的长辈宣布第一场比试开始。

沈夙夜和李小白走回擂台边观战,李轻墨则去了后面做准备。

李小白本来觉得打架这种事怎么说也是世宗占上风,结果世宗竟然出师不利,第一场就输得一塌糊涂。世宗的少年被那名隐宗弟子直接用三张引雷符逼下了擂台。

第二场是李轩对李轻墨,结果根本想都不用想。

第三场她不知道是谁,但要真的一开始就连输三场,肯定会大大地打击世宗的士气,后面的考试会怎么样也就难说了。

沈夙夜见她皱紧了眉头,不由得笑了笑。

嘴里说着不在乎,但真看到世宗完全不能还手,她还是会郁闷吧?

于是沈夙夜轻轻问:“见过你的对手了吗?如何?”

“不怎么样,要打败她不是难事。”李小白回答。

“那么,不如你去找裁判换换次序?”

李小白一怔,扭头看着这样提议的沈夙夜。

沈夙夜一扶眼镜,避开了她的目光:“反正你也不在乎这次岁考,早点了事,然后我们到附近走走。”

如果只是想早点了事,又何必先问她能不能打赢对手?

李小白笑起来,点了点头,转身去找长辈们商量。

比赛次序也是通过抽签决定的,李小白借口说下午有事,问裁判能不能把她放到第三场,裁判们问过她的对手李天蓝,见没有异议,他们才点头同意。

第二场比第一场结束得更快。李轻墨才刚拔剑,那边李轩就直接认输了。虽然大家都承认李轻墨的实力,但连打都没打就直接认输,还是令台下嘘声一片。

“那个人倒是真识时务。”李小白皱着眉笑了一声,准备上场。

那边李天蓝也上来了,依然是一副高傲的表情。李小白拱手向她行礼,她只是冷冷地哼了一声。这样也好,李小白想,至少打起来不用顾她的面子。

行礼后,李小白也就不再客气,一面起手结了个印,一面喝了一声“多重影分身之术”,眨眼间,擂台上已经出现了七八个一模一样的李小白。李小白们同时念咒,手心朝外,一团团苍蓝色的光球拖着如慧星般的尾芒,像箭一般射向擂台另一端的李天蓝。也不等对方反应,她跟着就是一排肉眼可见的冲击波,同时还不停地叫着“白雷”“龟派气功”“苍火坠”之类的招式名。

李小白有心振奋世宗士气,一反平常雷厉风行的风格,一上台就打得无比张扬,招式华丽,声势惊人,整个擂台都笼在她放出的攻击光幕之下。

台下众人连连赞叹,连几个长辈也不免动容,虽然看得出来她有意卖弄,但还是忍不住低声问:“这丫头从哪里学来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沈夙夜在旁边听着,只觉得自己挂了一头黑线。

还能从哪里?听听她那些招式的名字,显然都是从动画里学来,然后化用的啊!

但李天蓝承受的攻击压力远比台下众人估计得小。李小白很多招式都是虚有其表,华而不实,甚至还有不少完全打偏了,并没有对李天蓝造成实质性的伤害。这一点却让本来就心高气傲的李天蓝十分震怒,觉得对手根本就是在有意戏弄她。

李天蓝咬着牙,深吸了一口气,本来忙于抵挡李小白的各种神通的剑势已变。她手中那把式样古拙的铜剑也不是凡品,这时突然绽放出耀眼光芒,剑身外凝出三颗紫色雷珠。李天蓝一声清叱,人剑合一,挟万钧之势向李小白直冲过去。

这哪里是比试,分明是在拼命!

旁边的裁判一惊,但已来不及阻止。

李小白已拔出自己的佩剑,侧身格挡。摧城一出鞘,刚刚的满天光华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听“叮”的一声,金石交鸣——半截铜剑斜飞出去,掉落在擂台边。

李天蓝的最后这招本就倾尽全力,结果不但没能伤人,自己的剑反而被斩断了。她怔了一怔,只觉得全身的力气好像瞬间被抽空了,脚下一软,跌在地上。

胜负已分。

李小白似乎还不肯罢手,手中长剑犹有余力,就势一转,已向李天蓝当头斩下。

“李小白!住手!”裁判大喝着冲向擂台,两边的长辈也上去了几个。

李小白满头大汗,也在大叫:“把她拖走,快点!大家都闪开,跑远点!快跑!”

裁判这才看到李小白右手握着剑,左手却抓着自己的右手往上抬。当时他也顾不得多问,一把拉起跌在地上的李天蓝就跳下了擂台。

李小白又努力向着人少的地方移动了几步,手里的剑这才斩下来。“轰”的一声,擂台已被斩塌一角。李小白自己也跟着掉了下来。旁边的人不明所以,散开了一点,却都各自张望着,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沈夙夜一面分开众人跑过去,一面大叫:“小白,你怎么样?”

“我没事。”李小白从一堆碎石废木间狼狈地爬出来,咳了两声。

李轻墨也跑过来,看了李小白一眼,目光又扫向她手里的剑:“真没事了?”

“嗯,”李小白应着,把手里的剑收回剑鞘,“已经换人了。”

她说的换人,自然是指摧城那个双重人格剑灵的人格转换。若还是那只暴戾的睚眦,只怕没这么容易被她收起来。

李轻墨松了口气。

沈夙夜扶起她,见果然只是些擦伤,也跟着松了口气,低声埋怨:“你早知道它这么危险,就不要轻易用啊。”

“我也不想用啊,”李小白苦着一张脸,“没看我之前都没拔剑吗?”

“这也不怪小白。”李轻墨道,“刚刚的形势,只要是法宝,都会自行护主,何况是摧城这种已经形成元灵级别的法宝呢。”

沈夙夜的脸色还是很难看,想想当时台上几乎被剑控制的小白,他的心就像要跳出来一般。李小白自己显然也心有余悸,咧了咧嘴没说话。

李轻墨拍了拍她的肩,安慰道:“话说回来,它既然有这种举动,就代表睚眦那一半剑灵也承认你是它的主人,这也算是件好事。”

李小白丝毫没有觉得好受一点。

……承认归承认……但如果时不时来这么一下,谁受得了啊?

“你不是说想去附近走走吗?”

因为这次意外,考试暂停了一下。长辈们一边派人修擂台,一边商量接下来的比试是不是要在限制能力的范围内进行,而李小白则被几位长老带到后面去了。

沈夙夜本想跟过去,却在门口被拦了下来。无奈之下,他只能求助地看向李轻墨。李轻墨回了他一个“放心,有我在”的眼神,跟着进了里面的房间。

长老们对李小白倒没有特别严苛,只是在追问那把剑的事。身为李家长老,他们当然有认出摧城的眼光。就算认不出这把上古凶剑,面对刚刚那样的情形他们也不能不过问。

李小白便把自己发现学校里的封印、摧城剑灵冲破封印在校园里捣乱、她和李轻墨想办法制服了它的事情说了一遍,当然,她隐瞒了摧城是胡十九打败这件事。要让这些顽固的老头知道他们跟一头狐妖混在一起,那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长老们听到李轻墨当时也在,就一起看向李轻墨,其中也有人流露出“为什么不是李轻墨得到这把剑”的疑问。李轻墨连忙补充说明了一下当时的情况,包括剑灵自己选择李小白的事情。

长老们半信半疑,但现在不是追究当日事情的时候,他们交换了眼色,便开始商量如何安置这把剑。

大家有目共睹,李小白并不能完全掌控这把剑,摧城在她手里,对人对己都太过危险了。这一点李小白自己也承认,所以最后长老们提出把摧城交给他们研究一下,看看能不能在上面加个封印什么的,李小白也没有拒绝,乖乖将剑递了过去。

但来接剑的隐宗弟子却觉得自己就像骤然握住了一块烧红的铁,根本握不住。剑“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李小白只好又捡起来,一面抚着剑身低声安抚,说些“爷爷们只是借来看看,过两天就会还回来,自己绝不是要把你送人”之类的话。

众人看着她好像哄小孩一般,顿时无语。

李轻墨轻轻解释:“摧城被封印太久了,剑灵已经退化成了一个七岁左右的小孩模样,不然也不会压制不住睚眦的凶性。”

剑身震了一震,安静下来,李小白重新将它交到隐宗弟子手上,没再出什么问题。长老们这才相信,的确是摧城选择了这个女孩子。但就算法宝元灵再怎么退化,择主的本能总应该还在。它选择了李小白,就代表它承认李小白有能够使用它的实力,或者说,有那种潜力。

几名长老再次打量面前的少女。李小白刚把摧城这不定时炸弹送出去——虽然是暂时的,只觉得身上的压力一轻,正咧嘴笑着轻松地和李轻墨说笑。

长老们对视了一眼,这个大大咧咧的女孩子,真的有能够驾驭摧城的潜力吗?

沈夙夜一直守在门口,在第17次看表计算李小白进去的时间时,她终于出来了。

她大老远就笑着跑过来,伸手挽了沈夙夜的胳膊:“走吧。”

沈夙夜一怔:“去哪儿?”

“诶?”李小白歪起头,“你不是说想去附近走走吗?”

原来她还记得他之前说的话。

沈夙夜松了口气,轻轻推了一下眼镜,应了声。没问她被长老们叫去做什么,也没问摧城去了哪里,他只是不动声色地拉过了她的手,握紧。

李小白就这样任他握着,轻笑道:“我记得上次我来的时候,很喜欢一个叫听松亭的地方。我带你去。”

沈夙夜的眼睛里这才有了笑意,斜斜看着她:“你记得?我记得我们来的时候,有人坐车下错了站。”

“哎呀,那种小事就不要在意啦,毕竟都十一二年没来过了。”

听着李小白这自相矛盾的说法,沈夙夜“扑哧”笑出声来。

是的,下错站那种小事有什么好在意的,关键是她没事,好好在这里。她记得的是听松亭还是听枫亭又有什么关系?

“要说可疑分子,我倒有一个人选。”

李小白和沈夙夜就好像真的来旅游一样,在外面游玩了大半天,一直到晚饭时间才回来。

他们一进食堂,就觉得情况不太对。隐宗和世宗还是分席而坐,气氛紧张得用剑拔弩张形容也不为过。而且跟之前不同的是,不但隐宗弟子看世宗弟子的眼神是轻蔑的,世宗这边回视的眼神更是怒气冲天,似乎随时都会大打出手。

不会是下午比试的时候真的打出火来了吧?李小白这么想着,和沈夙夜一起在世宗这边找地方坐下了。

才刚坐好,旁边就有人凑过来压低声音问:“你没事吧?”

李小白还以为对方是在担心她在比试中受了伤,笑着应了声:“嗯,没事。”

那人又问:“长老们真的把你的剑拿去了?”

李小白点了点头,还没来得及再说,已有一位世宗长辈道:“小白,你放心,虽然我们敬他们是本家,但他们做出这种事情来,我们一定会为你讨回公道。”

世宗弟子纷纷应和,隐宗那边似乎也有些动静。

李小白怔住了:“等一下,什么事情?什么公道?”

“他们叫你去,不是要把你的剑赔给李天蓝吗?”

“亏他们有脸称本家,明明是他们把我们找回来参加考试,明明是李天蓝技不如人,却一心想置人于死地,剑毁了活该,凭什么要拿小白的剑去赔?”

“分明就是看人家的剑好,想占为己有。”

世宗子弟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说起来,那边隐宗几个沉不住气的也站起来回应。

“我们才没有做那种事。”

“不要信口雌黄。”

世宗这边有人冷冷一笑:“那你说小白的剑哪里去了?”

隐宗的人一时语塞,毕竟在这里吃饭的都是中下级弟子,当时也没人在场,实际情况他们也不清楚。半晌才有人道:“是她自己把剑交给长老的。”

世宗这边拍着桌子嘘声一片。

“抢人东西还硬说是人家自己送的。”

“要不要脸啊,比试输了就跑去跟长辈哭,又把人家的剑抢走。小白难过得躲了一下午不见人,你们还好意思说是她自己交上去的。”

“你们要是得了那种好剑,舍得拱手让人啊?”

隐宗弟子向来心高气傲,哪里受过这种埋汰,眼见着冲过来就要动手。

李小白总算听明白了,赶紧跑到中间,伸手一拦,大声道:“等一下,大家误会了。剑真的是我自己给长老们的,下午它不是有点失控么?我求长老们帮我看看,要不要重新祭炼或者加个封印什么的。”

听她这么一说,两边才安静下来。

隐宗弟子一脸被冤枉的愤慨,世宗这边也一副愤愤不平的样子。

李小白叹了口气,刚想继续解释,已听李轩道:“我知道小白好心,想息事宁人。但如果他们真的没有打歪主意,只是为了帮你,为什么要悄悄做?你父母虽然没来,但我们世宗并不是没有长辈在,为什么连个通知都没有?”

刚刚才安静的世宗弟子们顿时又骚乱起来,一个个随声附和。

“就是啊,这都大半天了,他们也没给个说法,指不定藏到哪里去了呢。”

“说是帮你封印,万一到时候不还你,怎么办?”

对面的隐宗听他们这样说,也跟着站起来对吼。

“胡说!”

“长老们才不是那样的人。”

李小白很无奈,只好再次拦住大家,道:“大家都少安毋躁。剑是我的,我当然不会随便给别人,现在只是长老们想拿去看看。怎么说大家也是一家人,要是过两天他们真的不肯还,我们再翻脸也不迟。”

这时隐宗长老也派了人过来说明下午的情况,安抚世宗诸人。大家的火气这才消了一些,勉强吃完饭,各自散了。

回到房间,李小白乏力地倒在床上,重重叹了口气:“早知道会搞成这样,下午应该先跟他们说一声再出去玩的。”

沈夙夜给她倒了杯水:“这又不是你的错。何况你说不说明,结果都一样。”

“诶?”李小白歪过头来看着他。

“你难道看不出来?分明有人在两宗之间挑拨。”

李小白回忆了一下当时的情况,点了点头。

虽然李家隐世与两宗不和已久,但像这样剑拔弩张的情况倒还真少。她本来还以为大家被考试的气氛影响了,现在想想如果不是有人煽风点火,这些本来就很少来往的世宗弟子大概也不会为了替她出头真的要和隐宗翻脸。

“但是为什么?”李小白皱着眉问,“大家真打起来,谁也捞不到好处吧?”

现在在这里的世宗人数本来就少,还拖家带口,真打起来肯定占不到便宜。至于隐宗……战场在这里,不要说那些上年代的古董,就算是普通物件,被这些修真者火球来奔雷去的一打,指不定得有多大的损失。

“会不会与你们有世仇的人混进来了?”沈夙夜自己也觉得这个问题比较狗血,但眼下这种情况,要是真打起来,显然只有外面的人才能得利。

“不会吧。”李小白想了想,“我没听说李家有什么世仇啊,何况现在修真道上还没落得一塌糊涂的境地,没什么人敢混进来捣乱吧?不过……”她顿了一下,“要说可疑分子,我倒有一个人选。”

……李轩。

沈夙夜几乎与她同时想到了这个人。

李小白皱起眉道:“但李轩想要的是这次的奖品,要是把岁考搅黄了,他就拿不到奖了。”

“也许他就是看没希望拿奖,所以想把场面搞乱,然后浑水摸鱼?”

李小白怔了一下。她虽然不喜欢李轩,也不喜欢隐宗,但怎么说大家也算亲戚。

“亲戚挑拨亲戚打架,再偷亲戚家的东西,这也太离谱了吧?”

沈夙夜笑了笑:“你自己也说一表三千里,十几年没来往的亲戚,也难说每人都有这个情分。”

李小白一摊手:“算了,明天提醒轻墨大哥一下,让他们自己多留意吧。”

反正她对隐宗不熟,这种防贼的事,还是让他们自己去操心好了。

“还要拍照留念吗?”

第二天考试继续进行。

岁考的最后一场设在后山。山顶的祭坛上封印了一个盒子,考生们要从山脚开始跃过长辈们提前设下的种种障碍,跑到山顶,解开封印,把盒子里的东西拿回来。

这次考查的可谓是考生们的全面素质,而且最后能够胜出的只有一人。虽然担任考官的长辈说最后的优胜要综合三场考试的成绩来评定,但最后这场的影响肯定最大。

所以两宗参加考试的人暂时都把前一天的嫌隙放下,专心准备考试。

李家对这次考试很重视,山脚、山腰、山顶都有考官坐镇不说,沿路也安排了人,准备应付各种突发情况。昨天晚上才发生过冲突,长老们担心会有人真的借机打架,几乎把隐宗里所有排得上号的人物都派了出去。

沈夙夜和大家一起在山脚下看着李小白他们出发,然后找了个地方坐下,掏出随身带的书看起来。不是他不关心这场考试,而是他看不到,后山布置了重重障碍,他这种普通人根本进不去。

李小白对夺冠没什么兴趣,漫不经心地往山上走。李轻墨走在她身边,他有些在意她早上说的关于有人挑拨两宗关系的话。李小白没有证据,长辈们虽然应了声,大半还是不以为然。但李轻墨跟她一起经历过不少事,知道这个小堂妹不是信口开河的人,所以想仔细问一问。

“你确定是那个叫李轩的?”

李小白偏头看他一眼:“不确定啊。要真是能确定,我直接就把他揪出来了。”

“那你怎么会怀疑他?”李轻墨又问。

李小白叹了口气,把从进山之后李轩过来跟她套近乎,又邀她一起作弊,以及昨天晚上两宗争吵的事跟李轻墨细说了一遍。

李轻墨听完皱起眉,道:“我去找他问问。”

“别去。”李小白一把拖住他,“如果他是清白的,你跑去问,岂不又要挑起两宗的矛盾?他要是真的想做什么,你又怎么问得出来?”

李轻墨想想确实是这样,但还是有些不忿:“难道就这样放着不管吗?”

李小白本来的确不太想管这件事,反正在隐宗这里也轮不到她出头,提过醒就算尽到职责了。但看李轻墨这样,她还是有些不忍心,于是叹道:“要不然,我们先暗中盯着他吧。”

李轻墨点了点头,两人便开始分头寻找李轩。

没过多久,李小白就接到了李轻墨的电话。

“找到他了?”李小白问。

“不,有点别的情况,我发现了几个普通人。”

“咦?不是说下了禁制,普通人进不来吗?连阿夜都在外面等着。”

“他们也在外面,但是……”李轻墨有些迟疑,“那些人带着枪。”

“诶?”李小白一怔,“你在什么地方?我马上过来。”

李轻墨报了方位,李小白便直接跑了过去。好在他不在通往山顶的方向,一路上她都没碰到什么障碍,很快就到了。

李轻墨站在一棵大树上向李小白招了招手,李小白三五下爬了上去,顺着李轻墨的指点望去。果然那边有四五人藏在草丛里,都是精壮男子,个个全副武装,身上带着冲锋步枪,别着手枪,甚至还挂着手雷。说他们是本地的山里人,就算是白痴也不会相信。

李小白看着那些人,啧了啧嘴:“就算是特种部队,也不过如此吧?”

李轻墨皱了皱眉:“现在可不是赞叹的时候。”

李小白笑道:“说起来,你是隐宗弟子,这里又是隐宗的地盘,你发现这些奇怪的人,为什么不直接通知长辈,反而先告诉我?”

李轻墨怔了一下才回答:“我觉得,关于普通人的事情,还是跟你商量一下再处理比较好。”

以隐宗长辈的高傲,在自家后山发现一群荷枪实弹的陌生人,一定会起冲突。虽然修真者对付普通人是轻而易举的,但他们毕竟也是人,被枪打中一样会死,何况那些人还装备了手雷。

“唔。”李小白应了声,也皱了一下眉,“总之,先弄清楚他们想做什么吧。”

李轻墨点了点头。

李小白从树上跳了下去,直接向那边的山谷走去。

“等一下,”李轻墨追过去,“你就打算这么直接去问啊?”

“不然要怎样?一直陪他们耗在这里吗?”李小白一边走一边道,“我们不知道李轩会做什么,还是速战速决好了。反正在这种深山老林,把人抓起来铐问也神不知鬼不觉的,不会有什么严重的后果啦。”

李轻墨虽然不太同意她的主意,但还是跟李小白走了过去。

结果没走多远,李小白反而伸手拦住他:“你就到此为止吧。”

李轻墨一皱眉:“为什么?”

李小白指了指地上,虽然上面没有明显的痕迹,但他们看得出来,那是李家设下的禁制。出了那条线,就在考试范围之外了。

李小白笑了笑:“再走一步就等于放弃考试了。冠军候选人,你确定要去?”

以昨天那两场的成绩来看,第一名显然已是李轻墨的囊中之物。这个时候放弃,未免有些可惜。李轻墨却笑了笑,抬腿便跨了过去。

李小白也就不再说什么,专心对付那群全副武装的家伙。

相比盘问他们,抓住他们简直不费吹灰之力。

这里天地灵元充沛,他们又占了先机,李小白轻易就发动了草木大阵。无数藤蔓从地下钻出,对方连惊叫都没来得及就已经被缠得结结实实,连手指都动不了。

李小白过去解除了他们的武装,问他们是什么人,来做什么,这些大汉却都不肯开口。这些人也算是见过世面的,见李小白和李轻墨都年轻,根本不把他们放在眼里,只咬紧了牙一言不发。

“要不咱们还是把这些家伙押回去交给长老们处理吧?”李小白束手无策,只好和李轻墨商量。虽然刚刚那么说,但严刑逼供之类的事,她还真是做不出来。

李轻墨点了点头,改用绳子捆住那些人,以便运送。李小白则掏出手机来,对着他们的脸拍了几张照片。

“还要拍照留念吗?”李轻墨开玩笑地问。

李小白笑出声来:“当然不是,只是把照片发给阿夜,看看他有没有办法查到这些人的身份。”

论起调查来,沈夙夜始终还是更胜一筹。

没过多久他就回了电话,直截了当地说:“有两个是被通缉的罪犯,涉及杀人案和文物走私案,你们小心点。”

李小白一听到文物走私,就大致明白这些人的目的了。

原来不只是她一个人惦记着隐宗的古董。

但是,连她都会走错地方,为什么这些外人会知道隐宗的位置?

“他们是坏人!全部都是坏人!”

李轻墨以飞剑向宗内传书,通报他们抓到了一批走私犯。隐宗的人颇为重视,派了几名修为不错的中年人过来帮着押送犯人。

李小白想着自己早上提醒他们要注意李轩的时候他们的不以为然,不由得撇了撇唇。这差别待遇还真是无处不在。

不过也可以理解。

隐宗避世几百年,突然在自家后山出现了一些陌生人,全副武装,行为不轨,他们当然会又震惊又恼怒,自然会更重视一些。

所以虽然岁考还没结束,他们倒也没有追究李轻墨和李小白擅自离开考场的事情,叫他们跟着一起先回隐宗。结果他们刚走到山门处,便听到里面“轰”的一声巨响,火光冲天而起,连地面都是一阵摇晃。

“出什么事了?”李小白问。

隐宗的长辈们可没有心情向她解释,留下一个人看守那些犯人,其他人都向声音传来的地方飞纵而去。李小白和李轻墨对视了一眼,连忙跟了上去。

之前不知道是什么殿什么堂的地方,现在已经东倒西歪,几乎变成一片废墟。隐宗几名长老面色凝重地站在旁边的空地上,李小白之前找得很辛苦的李轩竟然躲在长老们的身后,半边身子都是血,一脸惊恐地看着那边的废墟。

倒塌房屋的残余部分还在燃烧,在浓烟和火光中隐隐能看到里面还有些人影。长老们见李小白他们这些人回来也没说话,只一挥手,几名隐宗长辈立刻带着现场的弟子在那片废墟前结了个阵。

“怎么回事?有敌袭?”李小白一面问一面看向浓烟中的人影。那里面竟然有她熟悉的气息。

……是谁?

她下意识地向前走了一步。

“退下!”有一位长老叫了一声,“那东西不是你们能够对付的!”

像是要印证他这句话,废墟里传来一声惨叫,一个蓝色的人影斜飞出来,跟着又是一阵如地震般的震动,房屋的残余部分再次崩塌。李小白下意识地退了一步,抬手挡了挡因为刚刚的崩塌而迫近的热浪。待烟尘散尽,她才发现残砖断瓦间站着一个人。

高大的年轻男子,一身红袍,火红的长发被狂风与杀气激得如灵蛇般在身后飞舞,英俊的面容因为暴戾的杀意而微微扭曲,嘴唇咧开一抹冷笑,露出一颗尖锐的犬齿,闪动着嗜血的光芒。

“摧城?!”李小白瞪大了眼。

狂暴化的摧城剑灵扫了她一眼,但丝毫没有理会她,直接向拦在他面前的隐宗弟子踏去。那名隐宗弟子的修为还不及李小白,哪里禁受得住摧城全身散发的凛冽杀意,吓得腿一软,跌坐在地上。

李小白飞扑过去,一把抱住摧城:“喂,你冷静一点!”

看着她什么准备也没做就直接跑了过去,李轻墨紧张得大叫了一声:“小白!”

好在摧城并没有攻击她,甚至连看都没看她一眼,只是抬起手,向着原来的目标凌空挥出一剑。他被李小白抱着,动作并不自由,所以这一剑稍微偏了一点,贴着那名隐宗弟子劈空,在地上斩出一条两三米长的裂缝。那名弟子被骇得脸色惨白,连自己手臂被剑气划伤、鲜血直流都没有发觉。

李小白也被吓了一大跳,赶紧连摧城的手臂一起抱住,安抚道:“我的摧城大爷,你就不要闹了。到底有什么事,咱们先商量一下行么?”

摧城没有挣开,没有继续挥剑,似乎也没有罢手的意思,表情冷峻,依然给人一种强烈的压迫感。隐宗的人连忙趁机将伤员带出战场,又重新结阵,再派人通知考场那边的人回来支援。李轻墨则紧张地留意着李小白和摧城那边的动静。

李小白只管抱紧摧城不放手,尽力劝服摧城,最后索性“以德服人”“先礼后兵”什么的开始七拉八扯,连旁边结阵的隐宗弟子都听得一头黑线。

“啰唆!”摧城终于忍无可忍,瞪了李小白一眼,重重哼了一声,消失了。

李小白双手一空,悬着的心也放了下来,只觉得浑身乏力,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她的一口气还没松完,红衣男子消失的地方突然又多了一个七八岁的白衣童子,直接就扑进李小白怀里,抱紧她放声大哭,眼泪、鼻涕一起在她身上招呼。

李小白只好把呼出去的那口气又吸了回来,拍着他的背安抚:“乖了,乖了,没事了,我回来了。”

小小的白衣童子抽噎着抬头看着李小白,用一根白白嫩嫩的手指指向那边的隐宗诸人:“他们是坏人!全部都是坏人!他们用法术刺我,那个白胡子老头还想把我再关起来……好痛……小白……他们弄得我好痛……”

听到白衣童子告状,李小白不由得有些心虚。长老们提出要给摧城加个封印什么的,她并没有反对,甚至自己也有这种意愿,因为她不想时刻都担心摧城会暴走。但看到摧城这样,她的心又是一痛,涌上一份深深的内疚。

她竟然完全忽略了摧城的想法。摧城已经有了自己的灵识,她本来就不该再单纯把它当成一件死物。何况它被封印了千年,自然会排斥再次封印,她却依然将它交给了长老们。

“对不起,”李小白抱住小小的白衣童子,轻轻道歉,“是我的错。我错了,以后再也不会这样了,对不起。”

脸上还挂着泪珠儿的白衣童子却摇了摇头,反过来安慰李小白:“我不怪你,是我自己不好。我说过要保护你,但却一直让你担惊受怕。我以后会努力变得更强大,那样小白就不用怕我了。”

“嗯。我也会努力的,我实力再强一点,你就不用这么辛苦了。我们一起加油吧。”李小白点了点头,抱着白衣童子站起来,走出了那片废墟。

虽然摧城原本那种暴戾的杀气已经消失,但隐宗诸人看着他们向自己走来,还是向后退了一步,戒备地握紧了武器。

“没事了……”李小白正要向他们解释,却见白衣童子的脸色突然一变,眼神也冷了下来。“怎么了?”她放低了声音轻轻问。

“那个人,”白衣童子一手搂着李小白的脖子,一手指向众人身后,“最坏了!”

李小白看过去,才发现刚刚还躲在长老身后的李轩此时正悄悄溜向门口。

“他把我从白胡子老头那里拿出来,还试图切断我和你的联系,重新祭炼。所以,睚眦才生气了,我也很生气……”

白衣童子的话没说完,李轩已被两个隐宗弟子抓了起来。

原来这家伙才是令摧城暴走的罪魁祸首。他们对付不了暴走的摧城,对付这家伙可是完全没有问题。

“是‘光轮2000’啊!”

没过多久,后山那边的支援便到了,大家一起做了善后工作。

李轩则和抓到的那几个陌生人一起被交给了隐宗专门负责处理这种事务的部门,结果发现他们根本就是一伙的。

李轩很早就惦记上隐宗这边的古董了,但是一来他和隐宗没什么来往,也不知道隐宗的具体位置;二来隐宗现在虽然人少,但实力还在,他根本不是对手。所以,他以前一直不敢动手。直到这次被召回来参加岁考,他觉得机会来了,就秘密联系了一帮文物走私贩子,打算浑水摸鱼。

他说自己是想要岁考的奖品,其实那根本就是个幌子,他从一开始就想挑拨世宗弟子来一起对付隐宗。如果有人答应和他一起作弊,他就会利用考试的不公正来挑事。结果刚好出了李小白这事,他索性就挑动大家说隐宗摆明是欺压世宗,要抢李小白的剑。要不是李小白自己拦着,只怕昨天晚上两宗就已经打起来了。

只要打起来,他就趁机偷东西。修士之间的大战,破坏力自然非同小可,事后谁还会去清点少了多少碗、多少花瓶?结果昨天晚上他没能如愿,所以又把主意打到了今天的第三场考试上。

因为昨天的事,今天隐宗长辈们肯定怕再起冲突,自然大部分人都会被派到后山考场去。于是,他就趁这边人少、戒备松懈溜了回来。

他本来的计划是在这里偷完东西就下山,交给等在那里接应的人,结果他却在偷窃过程中看到了摧城。这年头,宝剑的确太难得了,何况是这样一把极品。一时贪心,他就把摧城也偷了出来。结果在试图重新祭炼它的时候,他把本来就在长老那里忍了一肚子火的摧城惹毛了,直接暴走,毁坏了两处偏殿,伤了十几个人。

在这件事里,李轩利用了李小白,又偷了她的剑,她应该算是受害者,但最后……所有的破坏都是她的剑造成的,倒令她的立场变得微妙起来。

最后讨论如何处置李轩这些人的时候,大家看她的目光也十分复杂。说起来,是他们要看她的剑,要给她的剑加封印,又令她的剑被偷走,才会有现在这样的结果,他们根本没有权利追究李小白的责任。但想着那些变成废墟的殿堂和躺在那里的伤员……他们心里又实在难以平衡。

气氛十分尴尬。

末了有人哼了一声,低声道:“我就知道,每次这丫头来,隐宗就不会有好事!”

所以在被问到有什么想法的时候,李小白只讪讪地笑了声:“我没什么好说的,长老们做主就是了。”

旁边的沈夙夜轻咳了一声,李小白看了他一眼,连忙补充:“啊,那个,我们查那些武装分子的身份时找了警察朋友帮忙,所以,如果可以的话,能将那几个人交给那位警察朋友处置么?”

隐宗的长老们没有意见。他们本来就不想跟凡世间的事务有太多牵连,李小白把这件事揽过去,他们求之不得。

于是走私犯由沈夙夜想办法交给了警察,李轩则被隐宗带去用家法处置。

李小白没有打听长老们会用什么家法来惩罚他,反正当她跟李轩说如果再看到他,就直接把他交给摧城处理时,李轩的脸色刷白,他也许宁愿一辈子待在隐宗吧。

被李轩和摧城这么一闹,今年的岁考自然也就不了了之了。李小白很开心,要不是坐车不方便,她都想连夜就下山。

第二天天才刚亮,她便收拾好了东西准备回白岱。李轻墨和他们一起走。

临出门的时候,沈夙夜在那片废墟前站了一下,问:“这真的是摧城干的?”

李小白点了点头。

沈夙夜突然很正经地交代:“以后记得不要招惹胡十九!无论如何也不要!”

李小白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嘴角的笑容有点僵。旁边李轻墨也是一头冷汗。

他们都见过胡十九制服摧城时的情景。虽然胡十九当时也说过那不是剑灵本体,但他毕竟重创了摧城,李小白才能捡到这个便宜。想着隐宗对抗摧城时的狼狈,和胡十九当日的气定神闲,李小白突然很庆幸自己一直没有真的得罪过那只狐妖。

回白岱的路上,沈夙夜终于找到机会悄悄问李轻墨:“为什么大家都知道小白,而且还有人说果然她去就不会有好事?她小时候到底做过什么?”

“啊,那个……”李轻墨瞟了一眼正在专心打游戏的李小白,也压低了声音,“小白第一次去隐宗的时候,在三爷爷练丹的鼎炉里煮面,后来把整个丹房搞炸了。”

……在鼎炉里煮面!

沈夙夜一头黑线,但是想想家里那些被拿来放胡椒粉和点蚊香的法器又觉得,对李小白来说,这些似乎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后来长老们就罚她扫院子。”李轻墨继续道,“她就在扫帚上刻了符,结果整个隐宗上空到处都是飞舞的破扫帚……”

“什么破扫帚!”李小白的目光还定在游戏机的屏幕上,但却轻飘飘地接了话,“是‘光轮2000’啊!我不是刻了字么?我那个时候最喜欢哈里·波特了!”

李轻墨闭上了嘴。

沈夙夜转过头去假装不认识她。

这种事传出去……怪不得会出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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